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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终身难忘的采访

来源: 作者:刘子华 发布时间:2010年07月27日 点击数: 【字体: 内容纠错打印

 

        1996年7月,华容县团洲垸在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涝灾害中溃垸。当时,我作为一名普通的新闻干事,有幸采访了溃垸的过程,并按时间顺序作了详细记载。可以这么说,由于当时情况紧急,在溃口现场像我这样按时间顺序作详细记载的,恐怕唯我一人。我之所以把它写出来,是因为这段经历对团洲人民,尤其是他们的后代来说,或许是一段惊心动魄、不能忘记的历史。
7月19日上午10点多,《岳阳晚报》打来电话,要我们县委宣传部采写一篇反映市委领导指挥抗洪抢险的新闻。当时宣传部分管新闻的段心惠副部长和我迅速到县三防指挥部要了一台吉普车,叫上摄影师潘安人,急急忙忙赶往洞庭湖畔与岳阳隔水相望的团洲乡。12点10分,当我们赶到乡政府时,值班的同志告诉我们,团结村10组防洪大堤已经决口了,赶快打转回华容,不然的话,车子都会丢到水里。这时,我看见机关院子里只有少数人进进出出,办公楼二楼有一位女同志搂了一床棉絮在走廊上急匆匆地走。我们了解到华容县委高克勤书记正在溃口处指挥紧急救生,段部长和我商量后,决定冒险开车去。这时,县公安局又挤上来五名干警,一台吉普车,包括司机在内装了9个人。
一路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只见人们在忙着逃生,个个脸上惶恐不安。有的提着一蛇皮袋衣服,有的仅背着一个挎包,一边跑,一边高喊:“快走,快走,水来了!”一个老婆婆左手抱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孩,右手牵着一个约摸二、三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边走边哭哭啼啼,那哭声听上去格处凄厉,令人心里发毛。由于车上没有一个人识路,吉普车只得走走停停。这时,有一个手拿铁锹的高个子老头边跑边对我们喊:“决口了,决口了,赶快打转!”当我们了解到离乡三防指挥部只有一公里多路时,便仍要司机往前冲。
12点25分,我们终于赶到了团洲乡三防指挥所。三防指挥所是水委会一栋二层楼房,紧靠防洪大堤。我和段部长急忙上了二楼,只见高书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王家平、刘树平、曲安江三位副县长也在场,个个神态忧郁,焦躁不安。高书记见我们来了,点了一下头便朝外走。我们随高书记来到楼房西边的平台上,只见咆哮的洪水由北向南很快地淹了过来。这时,听见有人喊:“赶快下楼上大堤,水要来了!”于是,我们都匆匆下楼,抢运楼下的编织袋、彩条布、晒垫等防汛物资上大堤。当我们想再下堤抢运第二趟时,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淹到了楼下。站在防洪大堤上,望着2万多人民辛辛苦苦建设了19年,耕地面积4万亩的美丽家园,瞬间被洪水吞噬,我们心里都十分悲伤。而更为严重的是,全乡有6000劳力都已上堤,垸中留下来的几乎全是老弱病残,他们的生命危在旦夕。如果不尽快进垸去救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1点45分,县委书记高克勤率现场的5条大铁驳船从洞庭湖上朝离三防指挥所2公里远的溃口驶去。我们上了第二条船,跟着驶向溃口。在离溃口100米左右的地方,船都靠上了大堤。这时,内外水位落差至少有8米,船如果要硬闯溃口,只会船毁人亡。高克勤马上组成临时救生指挥部,商量对策。乘这空隙,我们下船上防洪大堤到溃口处进行采访。
这时,大堤上人头攒动,哭喊声震天。由于是溃口附近,水势凶猛,人们几乎没有抢出什么财产。一位姓秦的老汉仅抢出一台电风扇,他的老伴抢出一锅饭。我们来到溃口处,只见溃口宽约80米,汹涌的洪水发出低沉的轰鸣。脚下的堤身在颤动,溃口在渐渐扩大,大堤决口增一点,我们就退一点。俗语说,水火无情,我第一次看到了水的狰狞面目。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距溃口仅20米的地方,有一个称之为防汛物资储备“三仓库”的平房。墙面上用白色涂料书写着8个斗大的字:“千里金堤,溃于蚁穴”。
在溃口现场,我采访了几位目击者。房屋正对溃口的水产场3队的白岳平说:我当时从外面回来,发现靠堤脚的鱼池里,有一碗口粗的水柱往外冒,我就赶快喊人。只过了分把钟,水柱就变成了一水桶粗。水产场场长杨建峰说:“大约是快12点了,我闻讯骑着单车赶到出险点,只见鱼池中有一碗口粗的水柱,呈弧形,喷着黑水。只几分钟功夫,大堤就开始往下坐,约20米长,水从下坐的堤面上漫进来。又过了几分钟,出现了一道长约5米的溃口。副县长曲安江说:快12点的时候,我们和高书记检查完团北的防洪大堤,乘船由北向南准备返回团洲乡三防指挥所吃午饭。这时,发现一个农民边跑边用手朝堤下指。高书记见状,命令铁驳船全速前进。当我们在几分钟内赶到出险点时,堤身已下塌,水从下塌处向垸内漫溢。高书记命令载重为300吨的湖滨渔场50号货船堵口,船横着堵住了溃口。由于堤身下塌速度极快,几分钟后,决口一下子撕到了20多米,情形十分危急,船主刘浸明等人只好弃船上岸。人刚跑上岸,“哗”的一声闷响,船打着翻滚,和着汹涌咆哮的洪水一同冲进了垸内!巨大的水位落差加上高洪压力,沙基防洪大堤眼睁睁地被洪魔一段一段的吞噬,浑浊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向垸内狂泻。12点过5分,一场灭顶之灾不可避免地降临到2.7万团洲人民的头上!
2点36分,溃口已扩至200多米。副县长刘树平组织现场载重量最大的团洲2号作第一次冲刺。团洲乡党委书记叶明球把公文包交给随行的一位干部,县公安局巡警黄松友、袁立平及刑侦队刑警胡小年三位干警将随身携带的枪械、证件交给了正在现场指挥的县公安局副局长文如香。还有交委干部朱秋平,他们迅速穿上救生衣,登上团洲2号。船主熊正德含着泪将妻子送下船。2点45分,激动人心而又英勇悲壮的时刻来到了。50米、30米、10米,大驳船像一名无畏的勇士,昂首冲入溃口。“哗”,5米多的落差掀起的巨浪将船头吞没。“嘭嘭”,大驳船传来快要散架的骇人声响,防洪大堤上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大驳船刚埋入洪水深谷,忽然又傲首冲向浪峰。突然,接踵而至的巨浪将船又一次掀起,螺旋桨架空,船打横摆,眼看就要被洪水吞噬,可就在这一刻,奇迹出现了。大驳船朝前一个踉跄,终于冲出了溃口危险区。成功了!船上、岸上一片欢呼。
2点48分,天空传来隆隆马达声,两架有“八一”徽标的飞机超低空飞来。2点50分,从注滋口赶来的华交3号客轮顺利冲下溃口。这时,救生衣已用完,如果不穿救生衣乘船冲溃口,万一船出现危险,人员非死即伤。恰在这时,两架飞机两次飞向大堤,向垸中抛下救生衣,这无疑是雪中送炭。3点过7分,穿了救生衣的壮士们乘第三只大驳船又顺利冲进垸内救人。接着,又陆续冲进去9条船。事后得知,首先冲溃口的团洲2号铁驳船先后救出了1000多名群众。
3点32分,我们从溃口又返回到了转迁到防洪大堤上的团洲乡三防指挥所。在大堤上,我采访了最先下水救人的英雄们。下午1点左右,副县长曲安江、县武装部副部长邓金洲、县公安局刑侦队副队长白勇及一名舟桥连驾驶员乘第一艘冲锋舟下水救人。船行不远,从一个楼顶上救出15人,其中,小孩2名,仅一个多小时,这只冲锋舟救出群众30多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县武装部后勤科长刘锦明、舟桥连战士马高林由团洲水产场场长引路,从溃口附近下水,划橡皮舟救出12人。县电视台记者魏广冒着随时被洪水吞噬的危险,扛着摄像机,边拍境头,边救人,和县武装部政工科干事严奉春一起,划橡皮舟先后救出群众15人……
4时30分,我们为了及时给新闻单位发稿,由县公安局干警出面、从洞庭湖上拦住一艘小机帆船,花了两个多小时从藕池河逆水而上,再从注滋口上岸,搭乘疏散灾民的车返回县城。8点左右,我们与也是从团洲采访归来的《岳阳晚报》记者莫君武在县三防指挥部碰头,一起商讨写稿。在县三防指挥部,我们又了解到,团洲溃垸后,县直各单位派人带钱带物迅速赶赴灾区,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已调派各类食品3万份,大米17吨,矿泉水200箱,蜡烛16万支,竹子3200根,彩条布9.4万平方米,尼龙绳32卷。调集各种车辆210台,船只40多艘。大灾面前,由于各级党组织高度重视,精心组织,社会各界闻风而动,无私援助,据有关部门调查,在这次百年难遇的特大洪灾中,团洲乡仅死亡14人。待我们将稿件写好打印出来,再电传给《岳阳晚报》等新闻单位时,已是晚上11点半。这时,我们才匆匆上街到夜宵摊上吃点东西。因为,我们来不及也没有办法吃中饭、晚饭,肚子实在饿极了。